第6章

我越来越频繁地梦见她。

梦里她还是那个模样，穿着米白色的连衣裙。

手脚瘦得吓人，抱着肚子站在雨里，眼睛红红的，一句话不说，只是望着我。

我伸手想要抱她，她却慢慢后退。

越退越远，直到变成一团雾气，彻底从我面前消失。

我猛地惊醒，额头冷汗一片，身边空无一人。

沈晚晚搬走了。

我让她走的。

她吵着要跟我领证，我没同意，说这桩关系到此为止。

她摔门走的时候骂我，说我疯了，为了一个已经离开的女人，连自己的人生也不要了。

我没反驳。

她不知道，我早就疯了。

从顾芷宁消失那天开始，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她。

我查到了她捐出那五十万的账户流水，钱是她在我们婚后偷偷存下来的。

每月生活费十万，她自己只用两三千，其余全都存着，偷偷换成现金，再交由中介分批存入别的账户。

原来她准备了很久。

她比我狠太多。

她爱我，但她一旦决定放弃，就能连根拔起地从我世界里抹除掉自己。

我试图从那家公益机构的后台调监控，查她最后出现的画面。

人模糊不清，但能看出她背着包，剪短了头发，戴着帽子。

我反复看那段视频十几遍。

最后一帧，她回头看了一眼镜头的位置。

不是偶然。

她知道有人会看。

她在告别。

她是用尽最后的善意，告诉我你以后找不到我了。

我想起结婚那年，她偷偷在我手机里设置了定位。

我当时很生气，斥责她不该窥探我的自由，把她关在屋里整整两天。

她只是低着头轻轻点头，眼圈发红，说：“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平安。”

我当时只觉得她无趣又可怜。

现在想来她那不是窥探，是她唯一参与我生活的方式。

我关掉手机，开车去了她曾经最常去的那家书店。

书店还在，老板是个爱多嘴的老太太，一看到我就皱眉：

“你还来干什么？你老婆怀着孕站在外面淋雨，是人干的事吗？”

我没吭声。

老太太念叨着递给我一个纸袋说：

“她走之前让我转交的，说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看看。”

我急忙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本画册。

第一页，是我。

画得不怎么像，线条粗糙，却能看出我皱眉时的神情。

第二页，是我们第一次看海，她穿着宽大的毛衣，坐在礁石上笑，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一页一页翻下去，满满都是我。

最后一页，没有画。

只有一句话：

【沈宴，我最后悔的，不是爱上你。是太晚离开你。】

我没看完，纸页就被泪水打湿了。

我第一次哭，哭得像个没心没肺的傻子。

书店外下起了雨，我坐在车里一夜没合眼。

她带走了我所有的早安晚安和未来。

我开始频繁出现在她曾出现过的所有地方。

学校、医院、便利店、天桥下的小猫救助站……

我像个神经病一样拿着照片问每一个人：“你见过她吗？”

没人见过。

所有人都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我。

可我不在乎。

我只想知道，她在哪儿。

她好不好。

她…会不会还记得我。

我不怕她不原谅我。

我怕的是，她真的死心了。

怕她连恨我都不肯了。

怕她活得很好，却彻底与我无关。

我抱着她画册睡了一夜。

梦里，她再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