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那一瞬间，像有人拿着钝刀一寸寸划开我的胸口。

把我自以为是的优越、傲慢和施舍，一点点剖出来，血淋淋地扔在地上：

你看看，你亲手毁了谁。

我开始疯了一样翻遍了她所有的痕迹。

每个她可能去的城市，我都派人找过了。

机场、车站、宾馆、出租屋，甚至去查了她身份证登记过的每一笔行程。

全是空的。

她像凭空蒸发。

我坐在车里，打开她注销前的社交账号，用解码软件复原了几张被删除的照片。

第一张，是一双被雨水打湿的鞋。

她站在那栋办公楼前，地砖反着光，照片被她压了曝光，只留下湿漉漉的一地黯淡。

那天我就在楼上，端着咖啡俯视她发抖的肩膀。

第二张，是B超单。

清清楚楚写着，“宫内妊娠，约七周”。

我盯着那个单子看了很久，想起她在电话那头说肚子疼，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

而我说什么来着？

“打掉吧，晚晚不喜欢小孩。”

照片的时间，是那通电话的前一天。

她不是用孩子捆住我，是早知道自己留不住我。

她只是还想给这个世界留点什么，哪怕是我们之间一个见不得光的证据。

第三张，是那家怀石料理馆的角度。

我和沈晚晚坐在窗边，灯光温柔，举杯交错，她拍下了那一瞬。

角落里，站着一个穿灰色风衣的女人，侧着脸，目光朝我望来。

我一眼认出是她。

那天晚上，她来找过我。

可她没进来，只是站在外头，看着我和别的女人举杯共饮。

我不知道她站了多久，也不知道她离开时，是不是把手机摔了，是不是哭得快要昏厥。

她都没打扰我。

我翻到最后一张，是她的自拍。

那种病房里的自拍，带着输液针管的手臂、苍白的脸，嘴角勉强抿着一点笑。

她写了一句很短的话：

【好疼，还是想回家。】

可她已经没有家了。

她唯一的家，是我那句“她爸救过我爸”建出来的牢笼。

我关上手机。

喉咙发紧，胸口闷疼，像堵了一口血，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我走进卧室，打开她那只旧行李箱。

里面只剩一件衣服，一只压扁的娃娃，还有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旧电影票。

背面写着日期。

我还记得那天我临时爽约，是她自己去看的。

她从不爱看电影，那场，是我说想看，她便傻傻一个人去了。

后来她回来，缩在床角，把票塞进日记本，一声不吭。

那时候我还以为她在无理取闹。

现在想想，她不是不吭声，是不敢吭声。

她怕吵了我，怕惹我厌烦，怕说一句错话，我就真的走了。

可最后，是她走了。

我抱着那只快被捏烂的娃娃坐在地上，低声问：

“你还会回来吗？”

没人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