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林月柔的哭嚎声和柳氏被夺诰命的消息，像两把尖刀，狠狠扎在林国公的心上。

他一生最重颜面，如今却因这对母女，沦为全京城的笑柄，甚至连宫中都下了申饬！

“闭嘴！”他对着尖叫抓挠的林月柔厉声怒吼，额角青筋暴起。

林月柔被他的狰狞吓得一哆嗦，哭声噎在喉咙里，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和不受控制的抓挠。

“国公爷！国公爷您要为我们母女做主啊！”柳氏扑跪在地上，发髻散乱，涕泪横流，“是林晚照！一定是她陷害月柔！她……”

“住口！”林国公一脚踹在柳氏肩头，将她踹翻在地，“事到如今，你还敢攀诬晚照！宫里的调查清清楚楚！是你们自己带的毒酒！是你们自己买通的宫女！你们这两个毒妇！是想把我林家彻底毁了吗？！”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柳氏，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厌恶和冰冷。

“柳氏，你嫉妒成性，苛待原配嫡女，贪墨嫁妆，如今更是胆大包天，竟敢在宫中行凶！我林家容不下你这等毒妇！”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一字一顿地宣布：

“今日，我林弘文，便休了你这个不贤不德、祸乱家宅的毒妇！”

“休书”二字如同惊雷，炸得柳氏魂飞魄散！

“不！国公爷！你不能休了我！我为林家生儿育女，操持家务这么多年！你不能这么狠心！”柳氏爬过来，死死抱住林国公的腿，“都是月柔一时糊涂！是她做的！与我无关啊！”

为了自保，她竟毫不犹豫地将所有罪责推给了亲生女儿！

林月柔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尖叫道：“娘！是你说的！你说只要毁了林微雨那个贱人……”

“你胡说八道什么！”柳氏厉声打断她，眼神疯狂，“你自己做下的孽，还想拖累我吗！”

母女二人竟当众互相攀咬起来，丑态百出。

林国公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无比恶心和疲惫。‌‍⁡⁤

“够了！”他暴喝一声，甩开柳氏，“来人！将柳氏押回她的院子，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踏出半步！笔墨伺候！”

这是要当场写休书了！

柳氏彻底绝望，瘫软在地，眼神空洞。

我看着这场闹剧，知道时机到了。

我缓步上前，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父亲，且慢。”

林国公皱眉看向我：“晚照，你还有何事？难道还要为这毒妇求情不成？”

“求情？”我轻轻摇头，目光扫过地上状若疯癫的柳氏和林月柔，最终落在父亲脸上，“女儿并非求情，而是觉得，仅仅是休妻，未免太便宜了她。”

“你什么意思？”林国公不解。

我从怀中，缓缓取出那个用油布包裹的小包袱。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我一层层打开，露出了里面泛黄的信件，和那方……刺目的染血手帕！

“父亲可知，我们的母亲，当年究竟是如何‘病逝’的？”

我举起那方血帕，声音冷得像冰。

林国公的目光触及那方血帕，尤其是上面那歪歪扭扭的血字时，浑身猛地一震，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这……这是……”他声音颤抖，竟不敢上前。

“这是母亲临终前，用尽最后力气，留下的血书！”我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尽的悲愤，“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是柳氏这个毒妇，长期在母亲的汤药中下毒，害死了母亲！”

我目光如刀，直刺柳氏！

“她不仅害死主母，更早与父亲私通，在母亲怀着我时便珠胎暗结，生下林月柔这个私生女，混淆我林家血脉！她觊觎母亲嫁妆，苛待嫡女，逼死微雨，桩桩件件，罪证确凿！”

我将母亲的信件和血书，狠狠摔在林国公面前！

“父亲！您还要包庇这个杀妻夺产、混淆血脉的毒妇吗？！”

“轰——！”‌‍⁡⁤

我的话，如同九天惊雷，在整个厅堂炸响！

所有下人全都吓傻了，扑通跪倒一片，大气不敢出。

林国公看着地上的信件和血书，踉跄着捡起那方血帕，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和那触目惊心的指控，他整个人如遭雷击，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婉娘……婉娘……”他喃喃自语，老泪纵横。

是后悔？是愧疚？还是仅仅因为真相被揭穿的恐惧和难堪？

已经不重要了。

柳氏听到“下毒”、“杀妻”的字眼，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叫道：“胡说！你血口喷人！那都是假的！是伪造的！”

“伪造？”我冷笑，对着门外道，“请李嬷嬷进来！”

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憔悴却眼神坚定的老嬷嬷走了进来。

她曾是母亲的陪嫁心腹，母亲“病逝”后不久就被柳氏寻由头发卖了出去，我费尽千辛万苦才将她找到。

“奴婢李氏，叩见国公爷。”李嬷嬷跪下，声音哽咽，“小姐去得冤啊！当年，就是柳氏，日日在小厨房熬药时，亲手将一种无色无味的毒粉加入汤药中！奴婢……奴婢亲眼所见！却苦于没有证据，反被她陷害发卖……”

人证物证俱在！

铁证如山！

柳氏杀妻之罪，无可辩驳！

林国公猛地看向柳氏，眼神中的最后一丝情分彻底消失，只剩下滔天的怒火和杀意！

“毒妇！原来是你！是你害死了婉娘！”

他冲上前，一把掐住柳氏的脖子，状若疯魔！

“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为婉娘报仇！”

“国公爷饶命……饶命……”柳氏被掐得翻白眼，拼命挣扎。

下人们吓得魂飞魄散，赶紧上前拉住状若疯狂的父亲。‌‍⁡⁤

“父亲！”我适时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杀了她，太便宜她了。而且，脏了您的手。”

林国公喘着粗气，松开了手，眼神血红地瞪着瘫在地上如同死狗的柳氏。

我转向外面，扬声道：“京兆尹的差官可在？林家现有谋害主母、混淆血脉的重犯柳氏，人证物证俱全，请差官依法拿办！”

早在入宫前，我就预料到今日局面，已让茯苓暗中通知了京兆尹的人在外等候。

此刻，几名身着公服的差役应声而入，铁链哗啦作响。

“不！你们不能抓我！我是国公夫人！”柳氏惊恐地尖叫。

“你现在，只是个杀人犯！”差役头领冷喝一声，毫不客气地将铁链套在了她的脖子上。

柳氏如同死狗般被拖了出去，一路留下凄厉的诅咒和哭嚎。

“林晚照！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林弘文！你这个负心汉！你不得好死！”

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

厅内一片死寂。

只剩下林月柔因为惊恐和痒痛发出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她看着母亲被如同罪犯般拖走，看着父亲那仿佛瞬间老了十岁的颓败模样，看着我和微雨冰冷的目光，彻底崩溃了。

“疯了……你们都疯了……”她痴痴傻傻地笑着，用力抓挠着自己已经血肉模糊的皮肤。

林国公看着这个他曾经疼爱有加的“女儿”，如今才知道，她竟是柳氏杀妻罪恶的见证，是他背叛原配的活证据！

他眼中再无半分怜惜，只剩下无尽的厌弃和恶心。

“把这个……也带走。”他疲惫地挥挥手，仿佛在驱赶什么秽物，“找个庵堂，让她青灯古佛，了此残生吧。”

下人上前，将又哭又笑、状若疯癫的林月柔也拖了下去。

偌大的厅堂，终于安静下来。‌‍⁡⁤

只剩下我，微雨，以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林国公。

他颓然坐在椅子上，看着满地狼藉，看着我和微雨，嘴唇哆嗦着，最终，什么也没说。

微雨紧紧靠着我，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我搂住她单薄的肩膀，看着门外朗朗乾坤。

柳氏伏法。

林月柔彻底毁了。

母亲的仇，报了一半。

接下来，该轮到那个负心薄幸、默许甚至纵容了这一切的……我们的好父亲了。

还有那个，间接害死了微雨的……周云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