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可他不想去治。

床边的立柜打着灯，那廉价到版型和布料无一出彩的婚纱便被摆在上面，大片大片的暗红色血迹干涸在衣角，让这条婚纱看上去格外凄厉。

两年前他跑遍了所有医院和殡仪馆，等到找着接收沈歆宁的医院时，护士只告诉他，人被殡仪馆拉走了。

他发了疯似的跑到那儿，最后得到的只有一件婚纱、一个手机，还有尚且温热的骨灰。

记忆中女孩的笑颜清澈干净，透露着纯真的娇憨，她目光灼灼，映着春天的暖阳对周屿说：“我等你到28岁，我等你娶我。”

周屿红着脸，却握紧了她的手，坚定地说：“你放心，阿宁，我一定会让你成为最漂亮最幸福的新娘。”

他食言了。

回忆像是最正直的判官，将痛苦化作长鞭，在他四肢百骸一遍又一遍地鞭笞着，每当雨天来临，那只为了捡回头纱而摔断的右脚伤处都会沉闷的钝痛着，像是沈歆宁留给他的惩罚。

周屿将头纱抱在怀中，眼泪洇开了枕面。

他烧得神志不清，反复低喃着沈歆宁的名字，曾经的疏忽都变为如今的悔恨，报告单上“胰腺癌晚期”的字样，成为烙印在周屿视网膜中永恒的一幕。

他错过了太多太多。

按照时间推测，沈歆宁生病时，正好是宋玥进公司不久，但凡他将注意力从那个小员工身上，转到沈歆宁身上一点，但凡他认真去问沈歆宁反复假装自己的死亡意味是什么，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果呢？

一次次伪装，一次次逗乐，他私以为沈歆宁是在仗着自己的爱胡作非为，却没想到这背后真正深沉的、痛苦的爱意，皆来源于她。

周屿无法说清自己看到沈歆宁的手机时，心到底有多痛。

这么多年来，她的密码从未变过，一直是彼此两人的生日。

他看到沈歆宁收到的短信，那里面有着他从未见过的宋玥的嘴脸，他本以为宋玥只是年纪小不懂事，但她心机颇深，甚至来挑衅已经重病的沈歆宁。

沈歆宁是怀着什么心情，不追究也不过问呢？

她的身体已经走到了绝境，心灵再次被爱人一手推入深渊，摔得四分五裂。

周屿把宋玥赶出了公司，那是他第一次对一个女人发那么大的火，他将打印出来的照片摔在宋玥面前，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你说清楚，我什么时候给你放烟花了？！”

“不是迟早的事吗？”宋玥眼眶红了，她不甘示弱地吼了回去，“周屿，当时我问你，可不可以为我放烟花，是你亲口说的可以！！”

“那不代表这组图是真的！！”

周屿像一头暴怒的雄狮，吼得她瑟瑟发抖起来，女孩哇的一声哭了：“分明是你乐意！不然我一个人怎么能够跟你聊这么久？！一个巴掌拍不响，周屿，你与其在这里骂我，不如去沈歆宁坟前磕几千个响头求她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