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从U盘里的视频中，映入眼帘的是和目前包厢中几近一样的摆设，想来是张冠英利用这里的监控，邀约刘央来此吃喝再借机灌酒，之后再向这个店家讨要所需的监控资料的。

只见视频中的刘央依然醉醺醺的样子，双眼迷离的样子，说话的时候舌头都差点要捋不直，但是还是可以清楚听到他说的内容。

“张审判员，哎哟，你不用一直苦恼你结婚时彩礼的问题。”只见刘央头一直微微摇晃，像个失去控制的钟摆，手掌无力地左右摆动着，仿佛在空气中虚抓着什么。

“就你现在这么优秀，年轻有为的，凭什么被要求出那么多彩礼？听你这么一讲你女朋友也是条件一般，说不定为了嫁给你她们家还要倒贴你不少彩礼呢。”刘央的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那笑容里藏不住的得意，醉酒时还不忘拍一下张冠英的马屁。

女朋友？肖顷风望向了现在在他对面依旧只顾着吃的张冠英，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疑惑。肖顷风的眉头微微蹙起，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心中暗想：他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何漫舒见肖顷风这个神情，按下了暂停键，手指还停留在键盘上。她转过头，继而也跟着疑惑地望向了张冠英，眼神中带着询问，以为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而张冠英也听到了视频中刘央的话，似乎感觉到了肖顷风投来的目光，也抬头看向他们，眼神先是一愣，随后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

“这不是为了套他话，临时编的嘛。”张冠英清了清嗓子说道。

见肖顷风和何漫舒还是一直看着他，他用手抹了抹嘴角：“干嘛都这么看着我，我要不诓他我要结婚了，怎么引出嫁妆的话题？”说完，按了按桌上的服务铃，打算加菜。

肖顷风看着张冠英如此搞笑的样子，无奈地笑笑摇了摇头，随后很快恢复了专注，和何漫舒继续看电脑上的监控。

紧接着只见视频中张冠英一边继续往刘央的酒杯里倒酒，一边有目的性地问他。他倒酒的动作倒很是熟练，微微倾斜着酒瓶，琥珀色的酒液潺潺流入刘央的酒杯，眼神却紧紧盯着刘央，带着几分急切和期待。

“刘央，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啊？我不明白，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可以帮我解决这个彩礼的问题啊？”

刘央没有片刻思考，拿起酒杯就将酒往自己口中倒，酒打湿了他的衣领，他却浑然不觉：“这有什么难的，审判员，我知道你最近一直在工作上对我多加照顾，我就告诉你吧。”

“你可以大胆要求女方随嫁妆大几十万！我就是如此，哈哈哈哈哈！”还没等张冠英回嘴，刘央自己就开始滔滔不绝，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笑容肆意张狂，仿佛这是一件多么值得炫耀的事情。

“我也有个未婚妻，说不定你也知道她的，就是……就是最近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扬言说是因为彩礼过劳出意外致植物人的那个男生林梓诚的姐姐，”说完，刘央还打了个嗝，接着又继续说道：“我早就知道她们家看上了我的单位不错、家里条件还算可以，可惜她们家条件不行，也自知以她们的条件能攀上我也是机会难得。”

刘央自我感觉良好到极致，尤其自大地对林梓妍一家变得一文不值。

“这……不妥吧，而且要求多，也不见得女方拿得出来呀。”很显然，张冠英在诱导他讲出更为详细的情况。张冠英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手中的酒瓶也停在了半空。

“哎哟，怎么拿不出来，为了她们自己的虚荣心，她们自是有办法拿出来的，”刘央笑得更夸张了，身体都跟着抖动起来，话里话外都是对林梓妍一家的不屑。他的嘴角几乎要咧到了耳根，眼神中满是轻蔑。“你知道我要求她们随多少嫁妆吗？”

张冠英摇了摇头，目光紧紧盯着刘央。

只见刘央笑着从握紧的拳头中伸出了拇指与食指。

“18万？”

面对着张冠英的猜测，刘央眼睛半闭着，摇了摇头。

“80万？”张冠英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难以置信地继续猜着。

“88万！哈哈哈哈，”刘央无法抑制住地大笑着，双手拍打着桌面，他的笑声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张冠英很明显露出了吃惊的模样，就那个表情，仿佛在说：这女方疯了？没见过男的？就刘央这样子的，不惜88万嫁妆也要成这婚？怕是脑子多少有点毛病！

“这她们能接受？”张冠英无语的问着。

“怎么不能？她们为了准备这个嫁妆都把老家的房子啊地啊都给卖了，甚至都逼上了他们家唯一的儿子，不过听说他们儿子因为这个嫁妆到处奔波赚钱凑上，最后不慎出了意外现在成了植物人，也是算是没福气吧。”说完，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本身刘央就要爱炫耀的心理作祟，不用等着张冠英继续问，他便自己源源不断地继续道来。

从视频中刘央的话语中得知，刘央与林梓妍双方在后来双方父母相见后，要求女方随88万嫁妆，虽然林梓妍的父亲想过不屈于人下，婚事作罢，但因林梓妍的母亲及林梓妍执意不放弃这“难得的良好姻缘”而于事无补。

于是林家人为了凑这份对普通人家来说的“巨额”嫁妆，老两口将老家的房子卖了，却还是缺20多万，于是将压力给到了弟弟林梓诚身上。

“我未婚妻啊，她也知道她弟弟是因为她的嫁妆出的意外，因……因为我听她说其实她弟弟在出事的前一天就凑齐了他自己的彩礼。只是……被我女朋友发现了，想先拿他的彩礼凑自己的嫁妆，结果被拒绝了，不过她弟弟表示会用一个多月的时间去凑那嫁妆所缺的2……20万……”

说完，刘央便倒在了桌上，不省人事，他的头重重地砸在桌面上，发出 “砰” 的一声响，手臂无力地耷拉在身体两侧。

而在他旁边的张冠英也身子往后仰靠在椅背上，放下了手中的酒，看起来像是完成了某项艰巨的任务一般，整个人释然了不少的样子。

监控视频的内容至此也就完了，肖顷风和何漫舒心情略显沉重，林梓诚被自家人逼成这个地步也是无法理解。

“确实荒唐。” 肖顷风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声音低沉地说道。

“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家人……”何漫舒在亲眼看到以及亲耳听到后也不禁感慨。

“我当时知道的时候比你们震惊多了，”张冠英停止了吃，开始擦起了自己的双手，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至少你们还会怀疑和这彩礼有关，如果是我？我连想都不敢往这方面想，这可是自家人。”

一时之间，包间里鸦雀无声，仿佛时间都凝固了。灯光柔和却也似因这个视频而更加显得有些黯淡，在座的三人好像都在各自思考、叹息着什么。

就目前所掌握到的资料来看，林梓诚并没有将为姐姐凑嫁妆的这件事告知秦可儿，在时间不容从长计议的情况下，便拜托好友陈奇找兼职以及想公司提出同时承担其他项目来短期内提高收入，甚至是打算借款和贷款来给姐姐集齐嫁妆。

本来以为是为了秦可儿的彩礼，没想到原来彩礼已经在林梓诚出事的前一天便凑齐了，林梓诚是为了给姐姐凑齐嫁妆的途中出的车祸，致使其“植物人”状态。

而按照这么说来，林家人在林梓诚出事的前一天要求他将彩礼钱添置成林梓妍的嫁妆，那这就说明现在的他们早就意识到林梓诚此次的意外是不关秦可儿的事情的。

但他们还是将责任赖在秦可儿身上且对外称林梓诚是因为秦可儿的彩礼出的意外，并进行道德绑架甚至是闹到秦可儿公司，想来这无非一是为了让秦可儿来承担林梓诚的医疗费用，二是为了索要赔偿款给林梓妍的嫁妆做准备。

不惜用儿子的身体健康来换女儿的得体出嫁吗？

肖顷风和何漫舒想到这，不禁可怜起了林梓诚。

张冠英见他们久久没有动静，忍不住道：“你们行了啊，从进来到现在就我一个人一直吃到现在，无聊死了，该给的我给了，该吃的我吃了，我先走了啊，你们就留下来继续吃吧。”

说完，张冠英起身就要走，椅子在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只见他刚出包厢门回头望向肖顷风：“小子，你得记得你欠我个人情啊。”

随之便笑着回去了。

“张审判员怎么拿到的这个监控？”何漫舒突然觉得奇怪，这餐厅随随便便就给监控的吗？

“这家餐厅的老板是他姨妈。”肖顷风平静地回答道。

何漫舒一听，难怪，从进来的时候就感觉肖顷风对这里轻车熟路的，看来当年没少和张冠英来这里吃吃喝喝。

随即，两人便让服务员收拾起桌上的残羹，换上新菜肴。服务员动作熟练而迅速，不一会儿，桌上就焕然一新。肖顷风和何漫舒默默地吃着，可能是因为看过了U盘中监控视频的内容，用餐时气氛略显得有些沉闷。

用完餐后，肖顷风将何漫舒送了回去，夜晚的街道格外安静，只有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肖顷风开车的速度不快，他的目光偶尔会看向副驾驶座上的何漫舒，而何漫舒则望着车窗外，思绪万千。

深夜中，两人各自在自己的住所就目前掌握到的资料进行进一步的整理和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