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没理他，而是跪在了香案前，将升起袅袅青烟的引魂香插在香炉中。

虔诚祈求：「孙媳言小九，斗胆请各位宋家冤魂，现身！」

随着我的话音落地，堂前刮起一阵妖风，吹得屋檐下的灯笼不停摇晃，院里的花草倒了一地，众人也被吹得满眼风水，睁不开眼来，纷纷趴下躲避。

等大家终于能睁开眼时，堂前挤满了宋家的鬼魂，不多不少，刚好九人。

我走过去，指着角落里已经被吓尿了的裴峻：「杀害你们之人，可是这位裴世子？」

老太君闻言，眼眶里流出血泪来，指着他辨认：「是他，还有他身后那群爪牙，是他们假扮贼人，杀害我们一家，他们还将老身的头颅扔入锅中煮沸，其恶行，令人发指！」

婆母跪在堂前，指着自己身上的满身伤痕：「他们辱我清白，杀我全家九口，希望知府老爷明察秋毫，为我们严惩凶手。」

宋嘉昱没有说话，只是跪在堂下，止不住地磕头：「求知府大人，还我全家清白。」

知府面色铁青，第一次见鬼，还是直面这么多的冤魂，他纵然再想偏袒裴峻，却半个字也说不出口。

裴峻杀害朝廷官员是事实，今日是宋家满门受戮，若不制止，明日就可能是自己。

可裴峻他实在是得罪不起，手中的惊堂木掉在地上，发出了非常突兀的声响。

然后他给宋家满门跪下了，红着眼眶给宋家满门磕头时，身子都在抖：「本官，本官实在做不了裴世子的主，求你们快些，快些离开……」

他知道自己今日之言行，以后必被百官弹劾太过荒谬。

可他实在做不到昧着良心宣布裴峻无罪，当堂释放……

他虽贪生怕死，但也读过几年圣贤书，做人尚且还剩一丝良知。

可他又实在不敢当堂宣布裴峻有罪，他不敢得罪安阳王，他怕自己和宋嘉昱一样，落个满门枉死。

他只能不住地磕头，磕得头破血流。

我叹息，看来知府是指望不上了。

宋家众孤魂闻言眼中的渴望，一寸寸熄灭，连公堂都不能为他们做主，他们的冤屈还能向谁讨要了？

随着引魂香一寸寸地燃烧成灰，最终熄灭，他们的魂魄也在众人眼中，越来越淡，直到完全消失……